元宵节一过,丙午马年春节就算在欢声笑语中落幕了。明日惊蛰,春雷响,万物长。只是这个年,总觉得少了点鞭炮声、烟花影。
一提到过年,总绕不开鞭炮烟花。没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没了五彩缤纷的夜空绽放,这欢欢喜喜过大年,总是感到年味缺了点什么。
今年的春节虽然过得闲适,遗憾的是,我不仅没点一个鞭炮,没放一个烟花。就连前几年还能零星听到的鞭炮声,今年也彻底消失了。往日站在窗前,还能看到夜空中闪烁的烟花影子。今年的春节,我只能站在窗前,靠着回忆,想想那些年“爆竹声中一岁除”的欢乐场景。
回想那个没有禁鞭的年代,每到过年,母亲总要我购买一挂一千响甚至三千响的鞭炮。除夕子夜时分,到楼下铺开,噼里啪啦炸一炸,听个声响,炸掉晦气霉气,迎来喜气和福气。
家家户户都这么想,到了那个时辰,十堰鞭炮震天,除夕十堰山城成了不夜城,家家户户围坐守夜,真正的万家灯火。那时家家屋子里虽没有暖气提供,但一样人人暖心!
我那时特别喜欢购买一种叫“啄木鸟”的鞭炮,声音特别脆、特别响。上世纪七十年代,五堰商场是十堰的“老大”。那儿的烟花鞭炮品种最多。像母鸡下蛋、夜明珠、窜天猴、二踢脚、挂鞭从100响到5000响都有。我家住顾家岗锻造厂,一年春节,父母准备带上我们兄弟二人回上海过春节,我用平时攒下的零花钱,与同学相约到五堰采购烟花爆竹。那时公共汽车车次少,为省钱,我和同学干脆走小路,穿过当时的二级站山沟(今重庆路),翻过一道山梁就到了五四厂(现上海路),就到了三堰,再往前走走,五堰也就到了。
一路说说笑笑,并不觉得累。渴了也不怕,路边萝卜地里有脆生生的青萝卜,拔一根,洗洗就吃,甜得很。我俩买到心仪的鞭炮烟花,刚走出五堰商场,迎面碰上我家楼上的邻居刘姨走来。刘姨望见我立即亲切地问道:“你们怎么到五堰来呢?”知道原委后,她连忙跟我们说:“别走哦,我去买一点东西,你们就在这辆吉普车前面等我一下,不要走开哦!”原来刘姨他们出来办事。不一会儿,司机杨师傅来了,见两个小孩站在车旁,很不耐烦地挥手:“干什么的?快走开!”我俩心想又不是稀罕你,走就走!扭头,我们迈开双腿便往回走。快走到三堰汽车站附近,一辆军用绿色北京吉普车停在了我们的面前,坐在前排的刘姨把头伸出窗外,连忙招呼我们:“快上来,快上来!”后排还坐着两位叔叔。上了车,刘姨扭头笑嘻嘻对我们说:“你们怎么走了呢?杨叔叔为了找你们,在五堰街上转了好几圈,我们一路开车一路两边望,寻找你俩呢。”后排两位叔叔也在等我们回答为什么走了呢?其实刘姨他们一定知道是杨叔叔把我们撵走的。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杨叔叔脸上有些不自在,边握方向盘边竖着耳朵听我会说出什么童言无忌来,我心想就是你赶我们走的,但一是有点不好意思说呀,也不想难为杨叔叔,干脆装哑巴,不说话了吧。
这年春节我把这些烟花拿到上海燃放,可是开心。我与发小们用铁皮罐头盒迅速扣住点燃的窜天猴,看鞭炮把罐头盒顶起炸到高空,再“哐当”坠落下来。
以后成家生子,儿子恰好在春节前夕出生。除夕夜孩子妈妈和我最发愁的就是子夜时分鞭炮齐鸣,怎么才能不惊吓到婴儿。等孩子大了,天性使然,没有不爱玩鞭炮的。他上小学期间,有几年,到了春节,我与哥哥就带上他和侄女去牛头山游玩,孩子们在野外撒欢儿,儿子时不时把防水鞭炮丢进小溪里,看鞭炮像水雷一样在水底炸开,开心得直拍手。
我童年跟随上海外公外婆生活期间,那时春节最大乐趣,就是除夕吃过年夜饭,放下碗筷就跑到宿舍院子里,看谁家放鞭炮燃烟花。一有声响,我们小伙伴就一起跑过去观看。那时,上海也是买不到挂鞭的,只有乡下才能买到。宿舍那些插队落户的大哥哥大姐姐从乡下回来过年,就会带回鞭炮。我们小朋友边看放鞭炮,还会睁大眼睛捡没有炸响的鞭炮玩,有两种玩法,一种是把没有引线的鞭炮中间掰开,把鞭炮想办法插到墙壁缝隙中固定,然后拿蚊香或火柴引燃掰开部分的黑色火药,就能燃烧冒出滋滋作响的火花,这有一个不雅的名字:老太婆撒尿。还有一种玩法就是把鞭炮从中间折弯,支在地上,然后再拿一个有引线的鞭炮摆在中间,就像架起一个小钢炮一样,点燃引线,既能听到响声又能看见嗤嗤的火花。
十几年前,十堰每到正月十五,东风公司和十堰市开展政企共建,每年都轮流在张湾青年广场和六堰广场举办烟火晚会。半个多小时的烟花盛况空前,人山人海站在马路上仰望,同喜同乐。
有一年我还在东风汽车报社工作,与妻子一起领着孩子跑到青年广场后面的档案馆楼顶观看烟火晚会,还有一年,一家人到张湾青年大厦高层卢叔叔家观看,他家正对青年广场。
最难忘的一次,那年烟火晚会轮到十堰市举办,在六堰广场举行,烟火晚会的图片与报道都安排在我负责的版面上刊登,晚上十点多烟火晚会结束,记者赶写稿件,我就编辑排版校样,等忙完工作回家,已近夜里十二点,一想到明天见报的烟火晚会盛况,我心里那一个满足,叫甜蜜。
那时想着十堰扶老携幼举家出门看烟花的元宵烟火晚会,一定会年年都举办下去。后来,我从报社调到东风公司十堰管理部,有一年元宵节采购烟花的数十万合同,还是我做的法律审核。
可再后来,飞速发展的城市建设,让高楼拔地而起,城市道路在汽车不断飞增下也越发拥堵,因燃放烟花爆竹引发的火灾事故不断,安全大于天。城市禁鞭成了趋势。有几年,城里人想放鞭炮,就得开车跑到黄龙旧大桥或者郧阳区柳陂堵河边放个痛快。那里有专门的烟花爆竹零售点。如今禁鞭呼声越来越高,城里的鞭炮声越发难得听见了。
时代在发展,过节形式升级替代变化也很正常。就像今年央视春晚,逗笑的小品少了,用全息技术展现的骏马影像从舞台上方踏云而至,绕着演播大厅矫健疾驰,也给我们带来另一种视觉上的惊艳。人形机器人与我们同台表演,更令我们耳目一新,不过科技越炫,往日浓浓裹着烟火的热闹年味,又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地在慢慢变淡。
我在想,能不能设计出一种一次性的安全的电子鞭炮、电子烟花供家庭使用呢?政府能不能每年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择一个开阔广场,在做好安保的前提下,为市民组织一场元宵烟花嘉年华呢?香港、澳门这些弹丸之地,高楼密布,寸土寸金,年年都举办烟花会,我们也能办成。
民众有所求,政府会有所应。把居民零散燃放,变成政府组织的集中举办。大家扶老携幼,阖家而出,一起仰望星空,看烟花绽放,其乐融融。这场景,啥时还能再现?我希望能再现,你们呢?
其实我内心更知道,怀念的哪里仅仅是鞭炮声呢?怀念的是那走十多里山路买炮仗也不嫌累的少年时光,是那年轻妈妈爸爸心中满是牵挂的珍贵记忆,是那开着吉普车在五堰街上转了好多圈,急切要找到我俩的司机杨叔叔和亲切的邻居刘姨,是那在春节硝烟味儿里笑呀玩呀乐呀的、再也回不来的过大年的无忧无虑的老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