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白粥(散文 作者 黄锦敏)

    母亲生就一双巧手,普通的白粥在她手中也能化腐朽为神奇。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她已经开始在灶台前忙碌。晶莹的米粒在清水中轻轻淘洗,她的手指在水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晨曲。

时常怀念母亲熬的粥,这念想常常就系在一只青花碗上。碗里盛着的,是母亲熬的一碗白粥。那粥,不似别处的,稀汤寡水,米是米,汤是汤。母亲熬的粥,米粒儿都开了花,融融地,稠稠地,在碗里堆着,像一捧温润的碎玉。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是一股子朴素的、干净的米香,幽幽地,直钻到你心里去。

记得小时候,早起上学,心里总有些不情愿。可只要坐到饭桌前,看见这碗粥,看见粥旁边一碟子酱萝卜,或是几块腐乳,那一点子怨气,便都消融在这温热的米香里了。粥是烫的,需得低着头,沿着碗边儿,小心翼翼地吸溜。那股暖意,便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再漾到四肢百骸,整个人便也暖洋洋地,有了精神。

粥之所以如此熨帖,全在于母亲的一双勤劳的手。熬粥的前一晚,母亲便要用凉水将米泡上。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灶间的声响便起来了。我有时醒来,躺在被窝里,静静地听。先是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是母亲在淘米。那声音清凌凌的,像是山间的溪涧。接着,是米粒倾入锅中,与清水相遇的“唰”一声,轻柔而饱满。再然后,便是我记忆里最深刻的声音了——母亲手里那把长柄木勺,在锅里搅动的声音。那是一种有节奏的,“咕嘟咕嘟”的声响,和着锅底下炉火“呼呼”的吟唱,成了我童年最安稳的晨曲。

这爱,便从清晨的那一碗粥里,流淌到我整整四十多年的光阴里。求学时住校,离家远了,早起食堂里的粥,总有些清淡寡味,少了几分烟火气 。米是米,水是水,喝下去,心里空落落的。那时便格外地想家,想母亲的那碗粥。后来工作了,在城里安了家,偶尔自己也试着熬粥,却总熬不出那种味道。每次回家,母亲总是早早地起来,照例为我熬上一锅粥。看着我埋头喝粥的样子,她便在一边坐着,手里做点针线,或是剥着豆子,嘴里絮絮地问我工作忙不忙,身体好不好。我一一应着,却不敢抬头,生怕她看见我眼里的泪光。那碗粥的温度,从口里,一直暖到心里;那粥里的味道,是米的味道,更是母亲的味道。

 三八妇女节这天,我特意来到花店,花店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每个人眼里都藏着温柔,只为给生命里最重要的她,送上一份恰到好处的心意。我早早为母亲挑选了一支代表健康和平安的康乃馨,满是藏不住的爱与祝福。弟弟打来电话,说母亲得知我今天要回家 ,老早就泡好了米,要亲自为我熬一碗白粥。快到家门口时,我老远就看到了厨房的母亲,如今,母亲真的老了,头发白了,背也有些佝偻,那双曾经能稳稳抖动大锅的手,也开始有些微微的颤抖。她就那么静静地守在灶前,身子微微前倾,一手扶着锅沿,一手握着木勺,一圈,一圈,慢慢地搅着。那背影,在腾腾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柔和……

我顿时觉得双眼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然与满足。母亲这哪里是在熬粥,分明是在熬一份最细致最绵长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