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记(散文 作者 蔡随芳)

品尝了黄龙鱼头,外甥径自将车往大山里开。母亲问,你这是要去哪里?外甥尴尬地笑着,却不肯改变主意,母亲也不再多说话。

每隔一段时间去故乡走一走,去祖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一看,因为故乡是根,是牵挂。我们怀念故乡的山山水水,更怀念那些曾经生活过的人和事。瞧瞧地里的野花,看看田间的麦苗,闻闻泥土的清香,内心会有莫大的踏实感和宁静感。

在我母亲年轻的时候,她生活的村庄,很是热闹。庄稼人在田里劳作,上演着生命最本真的史诗。放工后,村民间悠闲聚会,孩子们在村舍嬉戏奔跑,追逐打闹。每当饭时,家家户户的烟囱同时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与烟火气息交织,弥漫在整个村庄。那是充满人情味的乡村岁月。

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村里的年轻人去了城市,留下一些老人留守。我们的眼前,显露出一种空寂与落寞之感,令人唏嘘。山上的大树,见证了村庄由盛转衰的历程。

人烟稀少的大山宁静而庄严。不同种类的树木与灌木,层层叠叠,镶嵌在山山岭岭的每一个角落,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诠释着生命力的顽强与多样。

关于村庄的历史,不仅仅口口相传,还有村子里长久历史的一些佐证。我们的先祖在清朝中期从山西迁徙至此,开荒种田,繁衍生息。山西洪洞大槐树的迁徙,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记忆,更是一段宏大历史叙事。

世道更迭,尘世沧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逃避悲欢离合的命运,学会在起伏不定的生活中寻找平衡和力量,是人生的必修课。偶尔闪过低落情绪,眼前熟悉又亲切的景致,藏着最治愈的力量。

车子在山间行走,春天的风轻吟着歌谣,掠过原生态的质朴,又透露着岁月的变迁,给人的意境悲壮而苍凉。

山窝里最后一个村庄,我们被一栋乡间大别墅吸引。马路一侧带金属栏杆的休息平台,几个留守的老人正坐在那里晒太阳闲聊。看到我们的车子停下来,齐刷刷地向我们行注目礼。

母亲在我们的搀扶下,下了车。他们有人认得我母亲,虽然我母亲离开老家已经太多年了。村庄的识人术很温暖,这种温暖有时候也会让人不知所措。人类需要被看见,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确认存在。大家热络地聊着,突然就冷场了。

母亲指着马路对面亮眼的别墅,问道:“这是大友家的吧?”村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说:“是的!”就有热心人帮忙喊。我们搀扶母亲过去,屋里出来一个农村妇女,素面朝天,穿着朴素。有人小声介绍:“这是三友的媳妇念红。”

大友和我们是家门的亲戚,按辈分,他叫我姑姑,虽然我比他小很多。多年前,我们两家来往密切。大友年轻时在消防队工作,复原后分配到国企。他工作勤勤恳恳,做出了亮眼成绩,被提拔当了小领导,退休后待遇不错。两个弟弟二友和三友跟着进城务工,保留着农村户籍,收入虽不稳定,日子都过得踏实安稳。

念红招呼我们进屋落座喝茶,茶杯还未端起来,大友从楼上下来。多年未见,很难在他的脸上找到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大友退休后,用积蓄在老房子地基上独资盖了三栋联体别墅,三兄弟分别住着。只是下一辈都在城市生活,包括那个远嫁的妹妹,只有年节才回来热闹一下。大友告诉我们,他的女儿嫁到了香港,过得还不错,就是忙。不仅仅忙着带孩子们,也操心公婆家里的生意,只有老父亲一次次去看望她。所以,现在的大友,像候鸟般辗转于故乡、城里的家,还有女儿定居的城市,每一处都是他的牵挂。

唠了唠家常,大友带我们参观。一层挑空车库、客厅,大气敞亮。二层全部是卧室,可以同时住下许多人。三层露台俯瞰田园风光,让人忍不住夸奖。

出了大门,屋侧养着两头黑山猪,猪舍地面干净整洁。一群鸡在围栏里悠闲地散步。依着山势种植在山坡上的健康蔬菜,长势喜人,几家人根本吃不完,就喂了猪和鸡。

暖暖的风,从山野吹过,想起自己小时候曾经在大友家里短暂居住,见证他们家经历的艰难生活与无奈困境。他们用勤劳的双手,多年的奋斗,一步一步过上了现在的好生活。

大友对弟弟妹妹的爱,对故乡的牵挂,对过往岁月的怀念,促使他重返家乡。他的所作所为,展现了他对故乡与亲情的深沉眷恋。这份深情令人动容,这份情感悠长而深远。

有人转身离去, 亦有人奔赴而来。故乡是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情感寄托和精神归宿,乡愁是中国人心中永远的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