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时间被熔融了。过往固化为
一场跨年夜的雪
每一朵都洁白,而庄重
那么多陷入情网的人
为抵抗寒冷的利刃
在伞花的冰凌下
将爱人抱得更紧——在江汉关
在武当金顶 我们的爱
逐渐液化为迎接的钟声
辽阔 悠远而绵柔
“而我为什么依旧选择
像昨天那样笨拙地爱,
我为什么要做紧握褪色信笺的旅人
死死抱紧旧日的墨痕?”
面对时光的信笺
只有钟声的流动无法阻止
只有你的微笑是飞翔
是故土和异乡之间
将我温柔牵在手中的风筝线
在岁序的留白处
我写下湖水,写下莲藕有清白的内心
我写下期许,当笔尖漫过纸页
流淌为后官湖的树荫,枝蔓缠绕着你的名字
而把你紧抱在怀中的现在慢慢蒸腾
那是蘸着晨光的笔尖
正将未拆封的春天
缓缓汽化至时间的沸点
新年,上升和下沉
干净的冬夜 小区楼下广场
孩子们在骑自行车
额头沁着薄汗
车铃摇响一串清脆的葡萄
他们的父母
或坐于广场的长椅
紧张地行注目礼
或跟随在车子后面
忐忑如考古学家
捧起易碎的古瓷
孩子们的未临之雪
是星辰的车铃环佩叮当
是寒风中的童年,火红而明亮
在他们头顶 有许多
岁末仍坚持碧绿的树冠
作为父母和孩子的同盟军
拒绝向严冬白森森的炮管
举手投降
常绿的事物还有更多
譬如书房的暖光里
指尖划过书页与笔记——
和逝去的美好灵魂交换火种
墨香混着心跳,温热冬夜的寒意
譬如卧室的灯光下
母亲在床边整理父亲的遗照
旧相纸泛着往事的淡香,每抽出一页
母亲鬓角积霜的清癯雪
就又厚一层
而飞离和父亲是彼岸的事
墓碑是 父亲在梦中轻叩窗棂的指尖
也是 当人间
沿着蝴蝶滑翔的铁轨
缓缓驶入新年
一节热气腾腾的车厢
后官湖的树荫在窗外婀娜摇晃
温柔如内心的底色,由白转青
那是休憩的风
选择从常绿的树冠启程
准备乘腊月的火车重归故里
凝固和融化 告别和重临
此刻楼下的孩子们
已骑完车 在父母的引领下
使清脆的童年欢笑
随着季节的电梯缓缓上行
而广场重归静寂——
上升的是烟火,下沉的是年轮
唯有爱恋,在升降间织就生命的壮锦
只剩那下弦月的鱼钩
降下回忆的饵料
静静地垂钓
寒冰般晶莹的楼下广场
一切都在提醒我
在这浮沉有度的人间
我已足够幸福——
当随电梯一同上升的
还有逝去的美好灵魂
藏于书页间那冒火的嘴唇
当随下弦月一起下沉的
还有从归乡的车厢
能够眺望到的
母亲头顶越来越清癯的雪
把祝福写在新年的扉页上吧!
当上升与下沉,都是岁月的舞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