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开工上班第一天,同事问我假期去哪玩了,我笑着回答,还能去哪呀,走亲戚串门拜年呗。可不是嘛,我是十堰本地人,亲戚都在十堰,按照十堰的规矩,过年是要给亲戚长辈拜年的,七大姑八大姨家来回这么一串,再被主人家盛情挽留吃上几顿饭,假期也就所剩无几了。
这么说并非夸张,十堰地处秦巴山腹地,民风淳朴,热情好客,过年最主要的一项内容就是拜年。记得小时候,每逢过年,我就被母亲教导要给长辈亲戚拜年,大年初一先是去爷爷奶奶拜年,还要毕恭毕敬地磕头,然后依次是二爹、三爹家。从初二开始,父母便会带上我去远在乡下的舅舅家、大姨家和二姨家拜年,虽然路途遥远,甚至要翻山越岭,但拜年却从来不会缺席。
我生性腼腆胆小,跟人一说话就脸红。相比较拜年赶路付出的辛苦,我觉得在生人面前张嘴说话更让我感到紧张。爷爷奶奶几个叔叔倒也罢了,那是天天见面,熟络的很,可是舅舅和姨家就不一样了,一年难得见上一面,拜年时要当着众人的面,嘴里一边喊着称呼,一边说祝福语,着实让我窘迫到了极点。我经常像机关枪一样一股脑说完拜年的客套话,有时连我自己都没听清说的啥,便低着头像兔子一样钻到门后面躲起来。“嘿哟,胆子这么小,跟个女娃子一样。”亲戚们随口便说道,引来父母及众人的哈哈大笑,而我的小脸早已羞得是热辣滚烫了。因为这样的缘故,小时候我并不喜欢跟着父母去拜年,甚至有抱怨和逃避的想法,但母亲却坚持要带上我,一是因为拜年的规矩和习俗,二是要有意让我跟人多接触,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在母亲的潜移默和化引导下,我慢慢也适应了拜年这些习俗,特别是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当我面对面向亲戚长辈真诚地道一声新年好时,我看到的是血脉亲情在这一刻的悄然绽放和升华,好似有一股温暖在心间缓缓流淌,连空气都弥漫着甜甜的味道。这大概是拜年给我的最直观的感受吧。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近年来,母亲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再加上年事已高,拜年走亲戚的事基本上都由我来完成。还是老规矩,所有的亲戚一户不卯,拜年礼行全部走到位。现在交通方便,又有私家车,我便和妻子一起,把孩子也带上去拜年,我会给孩子介绍每一位长辈和亲戚,以及怎么称呼,要求孩子主动向长辈亲戚拜新年好等等,就像小时候母亲带着我去拜年那样,好在孩子比我小时候胆子要大,这倒令我省了不少心。
但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两年前,舅舅和二姨先后离开了人世,原本每年过年时要提前规划辗转的拜年路线,就只剩下大姨一家了,平辈之间是不用登门拜年的,曾经熟悉热闹的拜年场面在减少,内心多多少少感到一丝无奈和遗憾。时间最是无情,它才不管你是不是过年,抑或是白天或黑夜呢,但时间又是有记忆的,它记录了那些年我和父母亲一路风尘仆仆赶去亲戚家串门拜年的趣事,还有那些开心欢乐的拜年场面,时至今日仍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现在看来,正是乡村拜年——这种看似繁琐的串门走亲戚,以最直接的见面方式和最质朴的语言表达,让亲戚之间的这种血脉亲情和相互信任得以强化、交融和延续,也让我们在新的一年里,坚定生活的信心,积攒前进的力量,从而获得精神上的抚慰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