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那刹那间的烟火 (散文 作者 陆裕荣)

初六的晨光漫进车间的窗户,预示着26年马年的春节已然落幕,新一年的忙碌正式启程。初五那天,我们从岳母娘家打包好满满当当的牵挂,装车、启程,直奔柳州,这奔赴的模样,和年二十八那天如出一辙——一家三口收拾好行囊,心底的期盼早已按捺不住,向着一别一年的家乡,向着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奋力奔赴。

年二十八的高速尚未免费,可归家的心从不等候,那是跨越山海也想奔赴的执念,就像身旁的女儿,满心满眼都是回爷爷奶奶家,盼着和许久未见的小伙伴相聚。她还不懂,此刻的父亲,心中也藏着同样的急切,藏着一群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玩伴,在那个小小的山村里,等我赴一场跨越岁月的重逢。满尾箱的行李,装着给父母的心意,装着对家乡的惦念,可开起车来,竟丝毫没有沉重之感,仿佛车子也读懂了我的归心,轻快地穿梭在路途上,朝着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小山村,一路向前。

踏入村庄的那一刻,所有的奔波都有了归宿。目之所及,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山山水水,是熟悉的田埂、老屋,是村口那棵依旧挺拔的老树,这一切,都是我心底最坚实的念想。推门而入,是父母早已等候的身影,是餐桌上热气腾腾的家常味,那味道,是城市里再精致的饭菜也无法替代的,藏着父母一年的牵挂,藏着童年最温暖的记忆。闲暇时,和儿时的玩伴围坐在一起,聊着年少不更事的糗事,聊着这些年的奔波与成长,聊着身边的孩童与对未来的憧憬,时光仿佛瞬间倒流,我们还是当年那个在村里肆意奔跑、无忧无虑的少年。

女儿也很快找到了属于她的欢喜,五六个小伙伴聚在一起,手里攥着烟花,点燃的刹那,绚烂的火光映亮了一张张稚嫩的笑脸,欢声笑语漫过村庄。他们追着鸡鸭奔跑,闹着笑着,后来还悄悄拿着压岁钱,到堂叔家一人买了两只小兔子,无意间,竟帮堂叔解决了年前没卖完的小兔子,这份孩童的纯真,像极了小时候的我们。那时的我们,收到两毛钱的压岁钱就足以欢喜许久,也是这样,和一群小伙伴在村里从东头跑到西头,从这个村窜到那个村,笑声、叫喊声,从村口传到村尾,藏着最纯粹的快乐,也藏着家乡独有的烟火气。

春节的时光总是匆匆,忙碌而又充实。初二一早,父母带着我们一家去舅舅家拜年,午后,两个姑姑又如约回到家里,亲人相聚,闲话家常,热闹非凡,这份烟火气,是年最动人的模样。初三清晨,我们又要收拾行囊,告别父母,返程前往岳母娘家——两边都是生养我们的父母,都是刻在心底的牵挂,从来都该一视同仁。尾箱再一次被装满,这一次,装的是父母沉甸甸的爱,是家乡的特产,还有女儿爱不释手的两只小兔子,每一样,都藏着不舍与惦念。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时光匆匆,父母的双鬓早已染白,眼角的皱纹也愈发深邃,可每当他们抱着女儿,脸上绽放的笑容,却依旧温暖而明亮。那一刻,我忽然懂得,所谓家乡,所谓根,从来都不只是一片土地,更是父母的牵挂,是血脉的传承,是无论走多远,都想奔赴的归宿。当女儿笑着夸赞爷爷奶奶做的饭菜好吃时,我看见父母褶皱的脸庞在笑容中渐渐舒展,那份满足与欣慰,直击心底。

我常常望着女儿欢快奔跑的身影,心里默默期盼,希望她能慢慢懂得,父亲为何总想回家。不是因为家乡有多繁华,而是因为这里有生我养我的父母,有陪我长大的伙伴,有我从小到大的记忆,有刻在骨子里的根。那刹那间的烟火,那热闹的团圆,那父母的疼爱,那家乡的烟火气,都是我奔赴的意义。

年是热闹的,是团圆的,是短暂的,可那瞬间的烟火之美,早已刻进心底,美在父母的牵挂里,美在血脉的传承里,美在对家乡最深的念想里。愿女儿长大后能明白,无论走多远,无论历经多少奔波,总有一个叫家乡的地方,总有一对牵挂你的父母,等你回家,总有一份烟火气,能温暖所有的疲惫,这,便是我们一生都在奔赴的归宿,也是心底最深、最难以割舍的根。